與神和解-黑將軍與白將軍

 

與神和解-黑將軍與白將軍

 

這是一個主觀描繪之寓言故事,而非已被客觀證實的歷史事實,無任何影射他人之行為,請以「諸象如夢幻泡影」觀之。

不急辨真假,
不執於對錯。

且觀其象,
且照其心。

莫因真假而困於表相,
願於諸象之中,
見其所指,
得其真實利益。

 


黑將軍與白將軍

很久很久以前,有兩名將軍,一名叫做黑將軍,一名叫做白將軍。

黑白兩大將軍算是那時國家裏頭最能打的將領,

他們都對國家忠心耿耿,兩人偶爾私底下會在營帳下喝點酌酒把言歡。

他們並不會像其他文人這樣為了博得皇帝的賞賜而勾心鬥角,

相反的,他們對於這種諂媚的生存行徑感到不齒與可笑。

他們這兩位對於本身的工作有一份無可取代的光榮感,

一方面他們爬到今天的地位代表了對鄉親父老的期望的呼應,

一方面他們相信在這裡可以透過不一樣的路徑獲取世俗上的成功,

這兩名將軍都是擁有自我價值底氣的軍人,那時候是如此。

 

我們將畫面視角切到若干年後,

白將軍已經沒有年輕時的風光,取而代之的是潦草與落魄髒亂的外表,

白將軍在地下賭場裡面一樣用他奮不顧身的嗓音嘶吼著,

但,跟年輕時候不一樣,他不是大喊著「進攻!!!殺敵!!!」,

而是,眼睛雄糾糾氣昂昂地盯著滾動的骰子嘶吼著「大!!! 給老子我大!!!」。

今天,他又輸了一屁,他把他目前唯一能果腹的飯錢都賭光了,看樣子,他今天又要餓肚子了。

 

 

這是白將軍連續吃著屋簷下的雨水與喝著飯館後的餿水度過的第三天。

他看樣子快不行了,他的眼皮快要抬不起來囉~

他的肉身看起來像是一顆氣快要被卸完的氣球,倒趴在黃土地上,

他先是感受到肩膀被人碰了一下,後來他整個人都被翻了過來,

有一個人強行拿一碗水灌進去他嘴裡,

那個人用手掌捏住他的雙頰左右搖晃著他的大腦,

直到嘴裡的水嗆入鼻子中,他才清醒。

 

他邊咳邊憤怒地將那人推開,對那人破口大罵粗言穢語。

等他緩過神後,那人依然蹲在他眼前,那個人是一個身形清瘦,骨相稜角分明皮膚黝黑的出家人,村民們都叫他黑和尚,他穿著破爛的土紅棕色袈裟,纖細粗草充滿老繭的掌心握著一顆灰噗噗的饅頭。

黑和尚一言不發,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剛緩過神的白將軍。

白將軍看著這一位出家人只覺得內心有一種似曾相似的感受,

但他顧不了那麼多,便只看著對方手頭的饅頭說道「你那饅頭看起來髒掉了,你丟了吧!記得往後旁邊那間飯館後的餿菜桶丟呀!!!記得呀!!!

在白將軍正打算鉅細靡遺地告訴對方飯館的餿菜桶的確切位置時,

黑和尚二話不說當著白將軍的面前,把那粒饅頭三下五除二地塞進嘴哩,粗略簡單咀嚼一番後,他便大聲說道

「這饅頭哪裡髒了!!!好吃得很呢!!!

「你!!!!……我不是告訴你叫你把他丟到…」白將軍急了

「因為我餓了,所以吃了!」黑和尚理直氣壯地說。

「那你也不能……」白將軍怒了

「不能怎樣? 不能吃饅頭嗎?」黑和尚理直氣壯的問。

「你這…該死的…兔崽子!!! 我要你吃了!!!!!!」白將軍動手出拳用力砸在那皮膚黝黑的顴骨上。

黑和尚還擊且盡全力一拳重重打進白將軍的肚皮裡。

白將軍向後退,步伐踉蹌,雙手捧腹,白將軍抬頭眼眸底下盡是憤怒與不理解,並咬牙切齒地說到「你給老子我記住!!!」。

 

這是他們各自離開兵營,卸去將軍的職務後,第一次的碰面。

 

脫下披風後

黑將軍當時應該是怎麼想也沒想到,竟然,會是以這種方式把這身驕傲脫下,他是萬萬沒想到,他真心覺得錯愕與徬徨,而在心中更多的是憤怒與無力。

 

他們起初是幾名武將主動請辭,後來是一批又一批的糧草被扣押下來。

到這裡,他都覺得[這,都是不大要緊的小事!]

他不打算自己嚇自己,畢竟,自己人打自己人也不是一番兩頭的事,他早就見怪不怪。

再者,他堂堂一名殺伐果敢的將領,怎能隨意感到[悲傷][恐懼]

 

「那都不是事!!!!!」這句話對他那時,彷彿是一名比賽來到下半場,狙擊手對自己信心喊話。

黑將軍,他現在兩手緊緊抓著那件,陪過他浴血殺敵無數次的紅色披風。

讓他想不透甚至是心寒的事是,那一位白將軍,竟然像是無事人一樣,快快樂樂輕輕鬆鬆地跑來詢問他接下來他的職涯規劃怎樣選擇?!?!

他原本還以為他們是同道中人,他感到被深深地背叛。



黑將軍那一個晚上將那件披風燒成灰燼了,

他笑了,

邊哭,邊笑了。

 

每一次,你都把我給忘了

昔日的黑將軍,後來被一座寺廟的住持延攬進來做粗工。

每每他獨自一人在山坡邊砍材挑水時,都會問自己這些話語:

「我這樣選,真的…是對的嗎?

斧頭每每往下一砍,他腦中就會不自覺浮現出白將軍的臉、戰場上對手敵軍的臉、在朝廷裡文官們白白嫩嫩陰陰鬱鬱欠缺日照的臉。

「不曉得,他們現在過得怎麼樣了?」「不曉得現在的世界,怎麼樣了?

 

這一年,國號換了,他緊握著手中的鋤頭在寺院的柴房裡,獨自落淚。

後來,他變得不愛講話了,他不再是人們口中意氣風發的黑將軍了,

取而代之的,大家開始稱呼他為[黑和尚]

他發現,在這裡他的內心會開始學習控制憤怒並慢慢趨向平靜,

他發現,也許,有意識地控制自己的情緒與想法也是一種-[自由]

他開始學習向外化緣,除了認真聽講學習佛法知識道理,他也開始學習佈施。

起初,財佈施,對他這一名昔日小康的將軍而言,是最簡單的。

所以,他會特別尋找那些看起來特別沒營養的小孩進行小米粥的發放,

但,他逐漸發現一個問題,發不完,根本發不完。

罵政府,罵地方官,是最沒用的行為。

可以罵,但是,要是連累寺廟,惹得人頭落地,也不是大家所期待的結果。

那所以,到底怎麼辦呢?

 

 

黑和尚,他猶猶豫豫地向寺院的住持分享了他的苦惱。

原本,他預設立場地以為住持會回答他[天命自有定數,能救多少就算多少]這種他最不愛聽的話。

他跟住持這樣說「我們寺廟後山不是有一片荒地嗎?我看那塊地也沒人管,要不我讓那群沒飯吃的人進來我們寺院裡幫忙,就像我當初一樣,可以嗎?

住持聽了他這番話,縷一縷花白的鬍鬚說道「那,這些人便全歸你管,但是,佛寺有佛規,有應盡之禮儀與禮節,你要讓那些村民與兒童明白與覺悟這些道理,末要失了分寸,才是真正的覺行。」

那一天晚上,黑和尚興奮地睡不著覺,他突然覺得,這件事情[可行],而且,他能辦到。

 

 

但,就當他到處施粥化濟,招攬難民親近佛寺之開荒大業時,

他遇見了他,那一位昔日好友-白將軍。

他起初不太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想要掉頭走開,他實在不想承認,自己親眼所見-地上那一具氣若游絲的[屍體]

彷彿是上蒼或是十方眾仙的感應與催促,

讓他在內心的拉扯與煎熬和憤怒之下強行讓眼前這名個體續命。

 



他輕輕地扶著自己瘀青的臉,緩步走回寺廟,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那些起初恐懼他不信任他的荒野小童(孤兒) (因為黑和尚原本是軍人的暴戾之氣太過強烈,臉色也不是甚麼柔善之輩)湊上前來關心他的傷勢,他發現小童們正可當他此番大業第一批夥伴,但是,過程也沒有想像中順利。

但,沒過多久,他倒是延攬了不少有開墾經驗的村民,起初,村民還以為他在騙人,也擔心他說的那塊地無法合理使用,他是這麼告訴村裡人的,

他說「佛寺有佛規,若不遵佛規禮節者,此人一率不允許享有開墾後的糧食蔬果,這些地自然不是你們的,

但要!!! 要是大夥 能熬過今年寒冬,那 就算是一年比一年強!!!!!

今年冬至家中老小不再怕餓肚子,難道不比去年好嗎?!!!!


除了,聽到必須遵守佛規而內心有所牴觸之人沒有得到感招,其他人內心倒是充滿了試試看,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相繼赴約。

 

黑和尚,其實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讓全村的人熬過今年的冬天,

但有試過總比不試的強吧!!!

雖然,潑他冷水扯他後腿的人都大有人在,但,他總是會跟身邊沮喪且憂心忡忡的小童說「那都不是個事兒!!!!!」。

這次,他和過去都不一樣,他有寺院裡支持他師兄夥伴,也有願意為他解惑明理的住持上方,他還有一群擁有成功種田經驗的成年男丁,

所以,他現在只剩下一件事要做,就是[不斷地相信-我們會成功]

帶領著大家一起相信,我們會豐收。

 

這是這片[荒地]歷經了開荒大業的第三次春天,當初延攬的男丁夥伴已經習慣上午輪番入地開墾習勞,下午輪番入寺院庭院旁細細聽講佛法,增進自我。

那些當初拉後腿潑冷水的人,要不就是選擇搬離開此地,要不就是為過去的行進道歉並被團隊重新接納,因為他們或多或少一樣接收到來自這塊土地的[財佈施]

這是這片[荒地]的第四次的春天,這一年,黑和尚隱隱約約覺得此番大業差不多要告結了,這是他的一種說不上來的直覺。

 

那一年,國家實施土地改革,你偶爾可以聽到老百姓們從本來的唾棄朝廷,突然變得溫遜並更加謹慎與積極入戶籍,更加地配合朝廷的土地與戶籍的相關政策。

所以,那一年,自願下[荒地]習勞的村民比往年少非常多人,所以,黑和尚決定拓展團隊,他又再一次地來到這熙熙攘攘的市集,他試圖尋找那些需要幫助且有意願自食其力的人。

 

這一次,他在當地,已經算小有名氣了,雖然這一次回程結果,他沒有招攬到誰願意跟他一起開墾的夥伴,但是,人們對他的敬重與感謝是溢於言表的,他的臉色也不再是當初荒野小童感到害怕的[夜叉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與淡定,那不是黑將軍對於戰場的自信跋扈與驕傲果敢,而是一種允許一切發生的[平靜]

當地的店家與人們紛紛出來迎接他,並把店裡或家中多餘且用不到的器皿與新鮮糧食贈與給他,但是,黑和尚,他只有兩隻手,除了,感到盛情難卻之外,他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羞愧難當的感受

 

那一天,黑和尚大包小包地焦躁地走回寺院,他把那些贈與之物卸下於庭園旁,叫小童盡快打理打理,便徑直走進住持的房門內。

趕過來的小童不知道黑和尚到底和住持講了甚麼,但,小童可以從寺院的庭院旁聽見了黑和尚語速急躁並且講著沒幾句話就開始痛哭失聲大哭的沙啞嗓音。

 

這是黑和尚今年第七次來到市集尋找有志之士。

有時候,他會婉拒過多的物質餽贈,有時候,返回寺院路途上,他會順手把所有得到的糧食或器皿轉手交託給住在相對貧苦的郊區人家,兩手空空回去對他更加省事且輕巧,到也不是因為他不稀罕,只是,他覺得這樣做對他而言更有意義、更有價值,如此這般罷了。

這一次,村民圍著他,他發著發著,突然又瞥見那熟悉的身影-白將軍。

他強行壓抑著自己想哭以及想打人的衝動,

他看對方腳一跛一跛步履蹣跚地走來,對方張著一口缺牙且滿口黑氣惡臭的嘴,瘋瘋癲癲 地向他大吼著「給老子吃的,你這匹臭黑驢!!!!給老子吃的!!!!操你媽的!!!黑驢!!!給老子吃食!!!!

遠遠地,大夥兒一轉頭看見他,便立刻摀住口鼻,四散退去,有的鄉野孩童還看熱鬧嚷嚷著「白將軍來囉~~黑和尚你可要小心唷!!!」。

 

「已經沒有吃食了,這塊餅是我唯一能給你的,已經沒有其他吃食了,如果你要討要再看村民願不願意和你分享了!!」說完,黑和尚便把口袋裡的薄餅掏出來要給對方。

白將軍盯眼前黑和尚手上的餅,久久不發一語,他慢慢抬起頭來,說「我是不是在哪邊看見過你? 我覺得你好面熟唷??

「上次對你動粗,是我不對,你近來可好?」黑和尚低垂眼濛,他不敢和白將軍四目相對。

「動粗??!!」「甚麼動粗??哪來的動粗??!!」「嘿!!!!你一個出家人難不成還動手打人勒~~~~」說完,白將軍便一手拽過黑和尚手上的餅,一邊吃一邊抱怨著餅根本不夠吃,一邊裂嘴大聲笑罵著「誰敢殺老子!!!!誰敢打老子!!!!老子必讓他死—」

凡他所到之處,家家戶戶便挨個緊緊閉戶閉窗,深怕他把他充滿汙穢的手伸進來家中。

 

雖然說,今年遇到的乾旱,但是,平時村落與寺院大家都有做好儲備量的良好習慣,所以,雖然,餓了點,也雖然,有些剛出生不久的孩童不幸夭折,但大夥跟七年前的狀況比起來真的是好太多了,黑和尚今年很怕有人跑過來說他開荒大業根本沒用,畢竟,大旱雖然是不可控的外部因素,但也有人因此死去,確是事實。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村裡的大伙不但沒人取笑他,反而,還感謝他當初的先見之明,黑和尚回應說這都是住持大德的智慧與慷慨,與他無關。

 

今年確實是不好熬的一年,到了今年底與隔年春天時,自願加入[荒地]開墾大業的壯丁們卻是開墾大業有史以來最多人參與的一次。

他很感謝大家主動參與;他突然,也很感恩這次的乾旱。

 

他突然意識到,無論朝廷或地方官何時要將這塊[荒地]收回去,

他都可以接受這個結果了。


將軍?將軍

自從碰見白將軍兩次後,黑和尚每到深夜都會不自覺地思索著:

要是白將軍也跟大伙一起種地,一起享有樸實的成果,

雖然,那不是所謂的大富大貴,但歲月也是充滿平靜與踏實,

如果,該是那樣,有多好?

至少他(白將軍),不必要再受到旁人非議,

至少他(白將軍),依然保有尊嚴,

雖然他,再也沒有人叫他一聲-[將軍]了。

 


 


本次故事為Pocast 節目

鮭音光園|從覺知到行動 之參考文本資料

EP82.讓黑和尚與白將軍帶領你解構《中庸》的生存韌性 

-方向盤留給理智,允許痛苦留在副駕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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