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食嗟來食》&《士可殺，不可辱》
《不食嗟來食》&《士可殺，不可辱》
在今天的節目開始之前，請讓我與您簡單分享兩則儒家故事:
第一則故事為《不食嗟來食》，出自《禮記・檀弓下》。
第二則故事為《士可殺，不可辱》，出自《左傳·襄公二十五年》，《禮記·儒行》。
《不食嗟來食》
故事發生在春秋時代的齊國。
當時的齊國發生了嚴重的饑荒，
很多百姓因為沒有東西吃，甚至到了快要活不下去的地步。
有一個叫做黔敖的人，看到路上有許多飢餓的人，於是準備了一些食物和飲料，放在路旁，想要救濟這些飢民。
有一天，一個已經餓得非常虛弱的人走了過來。
他用衣袖遮著臉，拖著腳步，昏昏沉沉地走過來，看起來已經餓得沒有什麼力氣了。
黔敖看到他，就左手拿著食物，右手拿著飲料，對他說：
「喂！過來吃吧！」
但是，這個飢民抬起頭，看了黔敖一眼，卻回答說：
「我就是因為不吃你這種用『喂！』的態度叫我來吃的食物，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黔敖聽了之後，知道自己的態度確實不妥。
於是，他跟在這個人的身後，向他道歉。
可是，即使黔敖已經向他道歉了，這個人最後還是沒有接受食物。
就這樣，他最後活活餓死了。
後來，曾子聽到了這件事情後，便說：
「唉，其實不必如此啊~黔敖一開始用那種不恰當的語氣叫他來吃，確實可以拒絕。但是，當黔敖已經知道自己失禮，也真誠地道歉了之後，這個時候，其實就可以接受食物了!」
《士可殺，不可辱》
這個故事，發生在公元前五四八年。
那一年，是春秋時代，齊國襄公二十五年。
當時的齊國，有一位權臣，叫做崔杼。
崔杼因為私人恩怨，殺死了齊國國君齊莊公。
殺死國君之後，他扶立了新的國君，並且掌握了朝廷的大權。
但是，殺君畢竟是一件震動天下的大事。
崔杼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也為了保住自己的名聲，
便召來負責記錄國家歷史的太史伯。
他命令太史伯，在史冊上寫下：
「齊莊公患瘧疾而死。」
意思就是：
齊莊公只是因為得了瘧疾，最後病死了。
可是，太史伯沒有按照他的意思寫。
他拿起筆，在竹簡上寫下了八個字：
「崔杼弒其君。」
崔杼一看，大怒。
他問太史伯：
「你難道不怕死嗎？」
太史伯回答：
「據實記錄，是史官的職責。」
「如果因為害怕死亡，就把真實的事情隱瞞下來，那才是史官真正的恥辱。」
崔杼於是下令，把太史伯殺死。
按照當時的制度，太史伯死後，由他的弟弟太史仲接任史官。
崔杼再次命令太史仲改寫史冊。
可是，太史仲拿起筆，同樣寫下：
「崔杼弒其君。」
崔杼再次大怒。
太史仲也被殺死了。
接著，第三個弟弟太史叔接任史官。
崔杼仍然希望他改寫歷史。
但是，太史叔依然拿起筆，在史冊上寫下：
「崔杼弒其君。」
於是，太史叔也被崔杼下令處死。
三個哥哥接連被殺。
這個時候，最小的弟弟太史季，接下了史官的位置。
他拿著竹簡，走進朝堂。
崔杼看著他，手裡握著刀劍。
他問：
「你的三個哥哥都已經死了。」
「難道你就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嗎？」
太史季沒有退縮。
他平靜地回答：
「秉筆直書，是史官的本分。」
「即使我今天不寫，天下人也會知道這件事情。」
「即使我不寫，後世的人也會知道這件事情。」
「你如果殺了我，也只會再增加一道殺害史官的罪名。」
「這樣做，對掩蓋事實，沒有任何幫助。」
崔杼看著眼前的太史季。
三個哥哥，已經因為同一件事情死去。
可是，眼前這個年輕人，依然沒有改變手中的筆。
崔杼終於明白。
自己可以殺死一個人。
也可以殺死兩個人。
甚至可以殺死三個人。
可是，他沒有辦法殺死事實。
也沒有辦法讓後世所有的史官，都替他說謊。
於是，崔杼最終收起了刀劍。
放棄了篡改史冊的念頭。
太史季拿著記錄真相的竹簡，離開了朝堂。
走在路上的時候，他遇見了另一位史官。
這個人叫做南史氏。
南史氏手裡也抱著竹簡，正匆匆忙忙地趕來。
原來，他以為太史伯、太史仲、太史叔三兄弟，都已經被崔杼殺死了。
所以，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如果太史季也被殺，
他就接替他們，
繼續把這件事情如實記錄下來。
哪怕因此丟掉性命，
也在所不惜。
但是，當南史氏知道太史季已經平安走出朝堂，而且真實的歷史已經被記錄下來之後，
他才放下心來。
於是，他帶著自己的竹簡，
轉身離去。
你們有看過綠島，當年政治犯被送往刑場前的照片嗎？
或者是，在政治法庭上，被宣告判處監禁，
甚至宣告死刑時，留下來的那些照片記錄？
我每次看到這些照片，都會覺得這是一件非常弔詭，
甚至可以說，有一點詭譎的事情。
因為你明明知道，
照片裡的這些人，正在遭受一個不公不義的制度對待。
有些人即將失去自由，
有些人即將失去生命，
而且不是自然死亡，
而是即將死在國家暴力的槍口之下。
可是，如果你把照片放大一點，
仔細去看那些人的臉，
你會發現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在那些即將面對死亡的人群裡，
竟然有一些人，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
臉上帶著微笑。
而且不是那種接近精神崩潰，
或者因為恐懼過度而失去控制的笑。
至少從照片所呈現出來的表情來看，
那是一種非常安靜的笑。
甚至會讓人感覺，
他好像已經沒有什麼需要再爭取的了。
心裡非常安定。
甚至，
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當然，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是這樣。
更多的表情是憤怒，木然與恐懼，以及鋪天蓋地的絕望。
然而，今天鮭音光園，邀請我們把鏡頭放在這一群人身上。
就是——
死到臨頭，還在笑的人。
你會突然發現，
原來「喜忍」這件事情，
它所能夠發生的地方，
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
外界可以奪走我的自由，
甚至可以奪走我的生命，
但我是否仍然可以選擇，
不要把我內在的喜悅，也一起交出去？
這，
才是我們今天想與你好好聊聊的——
喜忍。
【節目聲明】本集旨在探討個體面對苦難時的內在自主，不代表美化苦難、合理化傷害或鼓勵受害者忍耐。對歷史影像及宗教典故的詮釋，皆不應取代當事人的真實經驗，亦不應成為評判受害者的標準。
鮭音光園｜從覺知到行動 之參考文本資料
【EP95.槍口下的微笑與隨他自乾的唾沫：拒絕第二巴掌，你的價值，由你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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